傲世中文网>宫森十三 > 第 22 章（第1页）
第 22 章（第1页）
苏苏深一脚、浅一脚走着。
前儿夜里下了一场雨，太医院后堂最偏远，年久失修，路面坑坑洼洼。
医女得仔细再仔细，唯恐弄脏了才换的葱绿蝶恋花绣鞋。
按理这种时节穿高底木屐宫鞋才合适，干净、清爽，不沾尘土。
苏苏整日东奔西走，穿上木屐响梆梆，实在不符合低调行事的要求。一咬牙又折回去换了鞋。
这是个简单的四合院落，庭院里架起的青竹杆上晾嗮着一张张藤竹纸，整整齐齐垂挂下来，随风微微掀动。
院落四下无人，静悄悄的，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竹子清香。
“耿公公，耿公公！”苏苏轻轻叫了几声。
“嘿，丫头！”转背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矮胖内侍，怀里揣个酒葫芦，一仰头咕咚一大口，说话间酒气冲天。“怎么今儿个来看咱家？咱家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，有话就说！”
耿京是太医院惠民局内侍，专门负责制作藤竹纸。年纪大了最喜饮酒，性格孤僻，但本性不坏。
年前苏苏才进宫，对什么都新奇，一有时间便到处乱逛，有一回碰上了酒后掉入废井的耿京，居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个人把他拉了上来，连着治病、煎药都是苏苏一手包办。
一来二去，两人便有了交情。苏苏怜他孤老无依，隔段时日都会给他送些药材、食物，耿京从一开始的骂骂咧咧到如今的视若无睹，脾气硬是软了不少。
藤竹纸细密、坚韧，不易受潮。只用于太医院编制妃嫔月事纸，历代惠民局只有一人掌握造纸术，等到其四十岁之后再传授给弟子，代代以口相传，外人无从知晓。
苏苏今日就是看准了耿京徒弟不在才钻了空子。
“耿公公真是聪明人，苏苏不动嘴皮子就知道来意了。”苏苏笑嘻嘻上前，故意撅起小嘴。“前些日子听人说，造纸师傅手艺了得，连哪一年的纸张都能摸得清清楚楚，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耿京撩了撩眼皮，笑哼了一声。“能耐了啊，居然算计到咱家头上来了。不是吹牛，光凭手，不用眼看，咱家绝对能分辨出来。”
“我才不信！”
“小丫头不信？”
“当然不信！”苏苏眼珠一转，不怀好意道；“公公，口说无凭，眼见为实。您要当面露一手，那可比说什么都顶用。”
“就知道你要来这个！好罢，露一手可以，不过……”耿京斜睨了医女一眼。
苏苏笑眯眯抛了抛绣花钱袋。“您可瞧清楚了，如果您真有那么准，明儿个两斤上好梨花白，一定送过来！”
“这酒咱家喝定了！”
当下两人一言为定。
用汗巾子遮住耿京的双眼，苏苏拿出精心准备的十张藤竹纸，笑道：“苏苏这儿有十张公公自己造的藤竹纸，就看您摸不摸得准了。”
耿京一一抽取抚摸，苏苏敛声屏气。
耿京的神情郑重起来，细细用拇指、食指来回抚摸纸张，毫不犹豫下了结论。“庆成七年！”
苏苏的心猛然一跳。
“庆成十一年。”
“庆成九年。”
“庆成五年。”
……
苏苏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张纸了，她的鼻尖在早春里沁出细细汗珠，故作轻松道：“最后一张，也是最旧的一份，公公可要仔细……”
耿京没有说话，长满老茧的手仿佛抚摸最上等的丝绸。
“庆成三年！”耿京突然出声，斩钉截铁道：“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旧的纸，但还摸得出来，庆成三年绝对不会错！”
苏苏颤声道：“您说的可是真的？”
耿京不悦地沉下脸来，没人能够质疑他造纸的手艺。“谁敢说不是，咱家剐了他！”
多日郁结的情绪一扫而空，苏苏一下子轻松许多。
“答应了咱家的梨花白……”耿京费力地扯下汗巾子，呆了半晌才喃喃。“难道又泡汤啦？”
庭院空空，芳踪杳杳。
兴奋的苏苏溜之大吉。
第二日她还是托人给耿京送去了梨花白。看在自己爱物份上，耿京没把苏苏的怪异举动往心里去，痛痛快快畅饮了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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