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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泽微微一笑,语气更轻了些:“好。你且回去歇着,孔随的事,我替你去走动。孔腾那边……你先不必管他。等他熬不住的时候,自然有他的下场。”孔树站起身,躬身道谢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。吕泽那句“等他熬不住的时候,自然有他的下场“,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,但随即又浮起一点疑虑。吕泽说这话时,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。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,又像是……像是他对孔腾的处置方式,本就另有安排。孔树压下这念头,推门而出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摆翻动。他站在廊下,望着远处零星的火光,心中暗暗思量:吕泽不让他动孔腾,说是时机未到,可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机?总不能一直等下去。但转念一想,吕泽方才许诺的“宋国贵族的位子“,又让他心里踏实了些。只要那个位子到手,他还怕什么?孔树整了整衣襟,抬步走进了夜色里。书房内,吕泽独自坐在案后。他伸手拿起方才放下的茶盏,茶已凉透。他却不急着喝,只将盏沿在指间缓缓转了一转。孔树方才那一番话,表面上是担忧孔腾生事,实则句句都是想要他出手相助、除掉孔腾。那份急切和贪心,藏得并不算高明。但吕泽没有点破。他需要孔树保持这份贪婪,也需要孔树保持这份对孔腾的敌意。只有两人一直对立、一直互咬,孔氏才永远不会有团结起来的那一天。而孔树越是急着要孔腾死,就越是离不开他的支持,越是牢牢绑在朝廷的船上。吕泽放下茶盏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孔树以为他在给朝廷办事,以为自己得了朝廷的看重便是前程似锦。可实际上,孔树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,往前拱也好,往旁边挪也罢,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卒子过了河,便以为自己能横冲直撞了。但下棋的人心里清楚,卒子永远只是卒子。该往前的时候往前,该停下的时候停下,从来由不得卒子自己说了算。吕泽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。夜色沉沉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。孔树方才提到孔腾时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,让吕泽觉得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。两人之间的矛盾非但没有消解,反而越烧越旺了。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。至于孔树暗示的那些话……吕泽当然不会真的去帮他除掉孔腾。他要让两人继续斗下去,让孔氏在两人的撕扯中彻底分化、彻底虚弱。待到孔氏再无力与朝廷抗衡,那时候,无论是孔树还是孔腾,都不过是尘埃而已。吕泽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书案,重新坐下来,铺开一卷空白简牍,提笔蘸墨。章邯那边,该写一封信,把这里的一切情况,都禀明上去了。而另一边,孔腾也回到自己的住处,眉头紧皱。孔树的出现,以及他的所作所为,可是让孔腾感觉到万分的棘手。如果孔树继续如此阻挠,他又能干成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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