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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 不存在的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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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拔异的话虽有些报复性地夸张,何团长确实吓得不轻。

    确如拔异所言,他没想到楚云升的决定来得这么快,更没想到,楚云升让自己立即去见他。

    何团长的心情既复杂又忐忑,像是地面时被上司抓了某种现行,又像是对弈或者打麻将,他这边抓完牌,桌面上刚过了一圈,轮到他出牌时,打个一筒出去探探路,观察牌局正思索着这局该怎么打,对面令人触手不及地胡牌了。

    他也没和拔异说谎,是真的不敢要寒灵主的契约,可当拔异第二次来找他的时候,他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不是他也是他了,楚云升大概率会采用拔异的建议。

    他对拔异这个人有过研究,这个退化人首领做成一件事的成功率非常高,其原因绝非有些人认为是他与楚云升的关系所致。

    何团长在拔异第二次来的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,想好了办法。

    说起来,他的这个办法在地面的时候很常见,属于踢皮球与推卸责任的惯用手法,绝不是什么高明之举,相反,遇到厉害的上司,只会徒增对他的恶感。

    把皮球踢回给上司,哪一个上司也不会开心,上司们大约更喜欢勇于任命,且又不怕背锅的人。

    至于上司们的喜好是否有职业道德与良心,那就不应当是下属们该关心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若非此事实在是太大,何团长也不敢选择这么做,实在是太伤自己在楚云升那里的好感度了。

    可这不仅仅关系到他一个人,正如拔异所说,没有契约,他很快就要死了,可一旦出事,整个银色军团都可能跟着他一起陪葬。

    至于,什么他是他,银色军团是银色军团之类的说法,在乌怒人尤其是安全部那里是掰扯不清楚的。

    出了事,和他有关系的岐沉等人要不要杀?杀了之后,岐沉等人周围的人要不要继续杀?一直这么杀下去,为了绝对安全,最后一定是杀干净省事,因为杀的成本极低。

    何团长原本打算从拔异这里将球小心地踢回去一下,打个一筒出去探个路,看看风向,万一楚云升要看清一色,他也好及时调整,跟上节奏,该喂牌坚决喂,决不能手软,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拉回点好感来。

    牌局复杂,他的上家势力雄厚,一桌牌局上的输赢伤不了筋动不了骨,下家的意意斯背后站着雷的整个安全部,有的是钱。

    对面的楚云升就不要说了,不论输赢都可以不给钱的主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这张桌子上的牌局,此时快速战舰中,每个人,都面临着和他或同或不同的各种牌局,每个人的桌子上都要对弈这三家!

    只是相互之间的位置稍有不同。

    何团长的上家与下家位置基本不变,它们两个是这场大牌局的直接搏杀方。

    变的是楚云升与何团长他们的位置,支持何团长上家的,位置与何团长一样,作用于卡住自己的下家安全部,相反的态度则要坐在对面。

    至于楚云升,等其他三方落座才被自动放入缺席,仿若一个自动匹配的机器人,但何团长觉得,楚云升更像是赌场的老板,桌子上缺了人就要补上去,不但要补上去,还不能让桌子上的客人赌红眼了,输惨了......

    但何团长没想到在自己的牌局上,自己刚打了个一筒探路,对面的楚云升在他的牌桌上就要胡牌了,这就不是喂,是玩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是万万没想到,这场起点在意意斯身上的争锋,一张张牌桌上,第一个胜负桌,竟然要从他这里出现了,而不是从更为激烈的其他人牌桌上。

    怎么也不应该是他的,他已经很低调了。

    可偏偏契约的事情掺和了进来,加入了他这张原本低调的牌桌,将他干净利落地送到了楼顶上,下面一张张桌子全看着他,看他是输光了跳下来,还是......

    这可是一个重要的胜负起始点,决定了其他桌子上的牌怎么打下去。

    也许,还有一种可能,楚云升不是要胡牌,只是碰牌,有意截了何团长他的下家意意斯的牌,那情况又不同了,几乎反转过来了。

    何团长忐忑归忐忑,不安归不安,还是很迅速来到楚云升船舱外。

    舱外还有个隔间,通常,楚云升在快速战舰的时候,战舰都会在这里增派一个助理,主要作用于处理三大族之外的生命过来的一些事务,算是一个接口。

    何团长与现任助理的地底小人打了个招呼,又想起意意斯曾经就做过这个职务,更加地不安。

    地底小人很快就给他安排好,让他进去。

    何团长进来的时候,楚云升正在做着计算。

    快速战舰里的卓尔人太少,除了寒灵主那里有一个,其他卓尔人都在愔灵主那边。

    楚云升没兴趣再去听寒灵主的故事,利用航行的这点时间,继续分析他的伤势问题,没有卓尔人帮忙,只能靠他自己慢慢计算。

    何团长进来,楚云升没有停下来,但也没有地面上的特色,将他先晾在一边,先威后恩之类地让他更加地惊慌不定。

    “你到这边来。”

    楚云升算了一个数值放到一边说:“帮我把这些项简单归类一下,我等下要用。”

    “好,好的。”何团长赶紧过去,楚云升怎么可能需要他帮忙,但所有的尴尬在无形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他心中竟有些不争气地一暖,虽然他知道这也是一种套路,更杀人心。

    可接下来,出乎了何团长事先各种忐忑的意料。

    楚云升一边继续计算,一边说道:“我听拔异说,卓尔人检查了你的情况,不是很好?”

    何团长清楚自己的情况,死亡距离他越来越近了,一边帮助归类,一边实话地说:“是的,大约就是最近的事情了。”

    楚云升抬头看了看他,说:“那就用契约吧,先活下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没有其他理由,就是活下来,同样的话,从拔异嘴里说出来,和从楚云升嘴里说出,对何团长的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。

    也许是要死了,也许是经历了太多,也许是许久没有见到楚云升,何团长竟在这一瞬间,有些脆弱地要流下眼泪。

    这是楚云升对他与对银色军团的一种肯定,他张嘴想要在此时说点什么。

    楚云升却先说道:“我知道你心思细密,但你别忘了,你和银色军团以死保卫过从我们第一艘战舰到现在的新舰,参与了每一场战斗,用鲜血保卫了我们所有能够栖身的地方,这里早已是我的家,也早已是你们的家。

    离开这里,三大族以及各个星空种族,它们还有地方可以回,我们却没有,我们早已是弃民。”

    何团长重重地点点头,若非如此,他也不会掺和对安全部的争斗,更不会担心要了寒灵主契约后带来的问题。

    楚云升继续计算着自身各种数据,说道:“说到家,我再和你说说地球的事情吧,你属于第七纪,纪子是安德鲁,艾希尔那些人可能劫持了他,背后是什么人,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。

    从她并未真正投靠岿灵主的新神国可以看得出来,背后之人一定很强大。

    往前,是我来自的第六纪,纪子是我的一个老熟人,现在看,他们投靠的应该是左旋,

    伪霸那里,可能有第五纪的人类,甚至纪子也在它那里,加上它在银河星系多年,知道许多秘密,拥有许多宝物,所以能在各个战争机器星系里如鱼得水。

    再往前,第一纪到第四纪,暂时都没有任何明确的消息,当初遇到的那艘偏平三角舰或许是这四纪之一,但不能确定是哪一纪的人。

    不管怎样,它们的背后总有更强大势力的影子,总有一天要打起来。

    从一到五纪,我想,它们选择的投靠与归属方应当已定型了,六纪的话也差不多,一直在左旋这边转,悬而未决的实际还是第七纪。

    艾希尔背后的人一时来不了这里,只能靠控制安德鲁来控制第七纪与纪子舰,对很多人而言,这就是机会,包括阮家。

    阮或许还有纪子梦想,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。

    也不仅是阮,盯上第七纪的人应该还有很多,新神国也许就是其一,但纪子舰的乌龟壳实在太厉害,谁都拿已经在里面掌控了安德鲁的艾希尔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所以,你拿了寒灵主的契约,最坏能坏到哪里去呢?

    它们一个个要的都是正纪之人,要的是纪子,不是我们这些随时会被抹杀掉的漏网之鱼。”

    楚云升计算出了一项结果,放在到了何团长那边,继续说道:“我们这些人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都是死里求活,稍有差池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,没人会看我们一眼,也没人会同情我们一秒。

    当然,我们也不需要,我们虽面对艰难险阻,生机渺茫,但我们从不跪地求奴,以换取活下来的机会,从地球上开始就是这样,我们从来都是以鲜血杀开活路,从来不跪求它们。”

    楚云升一边做着计算,一边以平常的语气说出来,何团长却听得心绪飞腾,从地球到如今,为此战死了多少人,多少生命,却从未屈服过,无论是对命运,还是对敌人。

    纵然面对灵,也没有屈服过。

    相反,如同星空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一样,不论是愔灵主,还是现在寒灵主,在契约的事情上,如今竟然都要反过来,主动寻求新舰的同意!

    岂有这样的事情,怕是只有新舰才有。

    这或许便是跪着生与杀着生的区别之一吧。

    “那个几个数字开头的项单独放在这边,不要弄混了。”楚云升纠正了一下有些出神的河团长的工作,接着说道:

    “不知道你看了航行信息通报没有,我们马上就要到第九个牢笼星,可是到现在为止,从我们由伪霸大本营那边出发,掠过了好几个恒星系,这么久,竟一个生命都没有再遇到。

    星空安静得像是只有我们还活着,其他人全都死了。

    你觉得可能吗?

    它们大概都有地方可以躲起来,或者有地方去,笑话一样地看着我们,看着我们怎么可笑地死掉。

    因为,这里,乃至整个星空,都没有给我们预留位子,我们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,我们应该是死在银河星系里的人。

    我们不配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此时,楚云升终于计算完一个阶段值,看向何团长,平常的语气中透着无比的坚定与信心: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即将等待我们的是第三次绝杀,还是其他如围杀飞船之类更可怕的东西,它们想要抹掉我们,可我偏要活下来。

    没有我们的位置,我们就从这里杀过去,杀至天翻地覆,杀至它们所有的计划与布置全都崩盘,杀至它们不得不给我们一个活下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哪怕我死、你死,哪怕战至最后一人,哪怕全灭,最坏又能坏到哪里去?

    我们本就是不准许活下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何团长从楚云升船舱出来的时候,便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。

    楚云升没有和他玩皮球的老把戏,没有用许多理由说服他,更没有涉及到安全部的任何事,仿佛就是和他说了说人类的一些事情。

    却给了他比他最初想要的保证更加强大的肯定,同时,也毫不留情地告诉他,谁都可以死,都是本该死之人,最坏也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他不用从楼顶上跳下去了,楚云升将他拉到了另外一张牌桌上,那上面坐着的人,除了楚云升,还有寒灵主。

    他感慨万千,看着自己的身体,想起曾经的一场场血战,想起无数牺牲的人,以至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和阿里的情况完全不同,他本是要死之人。

    他与自己的这具身体至今为止的一生告别,他的前半生在此结束了,犹如卓尔人的检查结果——他本应该的死去。

    他将用契约活在原本他活不下来的时空中,开始他原本不存在的另外一段人生!

    他在一生的泪光中转身。

    打开与拔异的通讯——“带我去寒灵主那里吧。”